一、概念界定
话语权是目前文化与传媒研究中出现频率甚高的一个词。葛兰西的“领导权”、福柯的“权力话语”、哈贝马斯的“合法化”、罗兰·巴特的“泛符号化”、鲍德里亚“仿像”等说法各不相同。这里先做一个基本界定。话语权是指一种个人讲话的权利,一种right?还是一种控制舆论的权力,一种power?究竟是Right of Speech还是discourse power这是首先要做的界定。在现实的语境中,一个人拥有讲话的自由属于权利right,而非权力power。权利是一个有关私人自由的概念,一个法律的概念,是指一个个体在社会中拥有的某种自由。美国在1791年通过的包括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在内的10条修正案在宪法中被称之为《权利法案》(《Bill of Rights》),显然是把个人发表言论的自由看作是一种个人权利。而权力则是一个政治概念,是在公共领域一个人或一群人支配他人或社会的强制之力,具有主导性和控制性。在人们使用话语权的现实语境中,话语权显然不是指个人表达思想的权利,而是指主导舆论、影响公众、影响社会发展方向的权力。所以,话语权应该是一种主导舆论的权力,是一种discourse power,而不是Right of Speech。
二、世界由符号和语言构成
米歇尔·福柯(Michel Foucault)自称是一位尼采主义者,但事实上,福柯关于语言的哲学跟尼采并没有多大关系,而是跟海峡对面的英国经验论,尤其是休谟的哲学有很大关系。休谟说,我们无法知道客观世界是否真实存在,因为我们的一切知识都来自经验,我们彼此之间的交流不过是交流彼此的经验,而不是在交流外部世界的真相。福柯把休谟的经验论进一步发展为语言论:“我们生活在一个符号和语言的世界。……许多人包括我在内都认为不存在什么真实事物,存在的只有语言,我们所谈论的都是语言,我们在语言中谈论”。由于每个个体都被语言所包裹,离开了语言就无法思考,无法描述,无法交流,所以这个世界归根到底就是语言的世界。基于这么一个哲学基础,话语成了人类社会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关键。所谓历史,不过是人们接受这样说的说法而已,所谓现实的好坏与进步与否不过是取决于谁来解读,谁来宣示。当一个群体能够在语言表达中居于主导地位,能够让大众相信他们对概念的界定,对世界的语言陈述,那么这个群体就能主导这个社会,反之亦然。从经验论到语言论,休谟、福柯等人看到了经验与语言对人的限制,也看到了经验和语言世界对人类生活的重要作用,但这种理论忽视了语言本身仍具有依附性。
三、话语就是权力
在现代社会,话语权是指主导舆论的权力,即主导社会的群体通过主导舆论的方式来影响社会发展的方向。当人们说某个人或某个社会群体掌握了话语权,就是指某个人或某个群体主导了社会舆论,主导了社会发展的方向。米歇尔·福柯(Michel Foucault)认为,知识和真理并非如一般人理解那样是与权力(power)不相干的,相反,权力与知识共生,真理也是权力的一种形式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谁掌握了真理的话语,谁就掌握了社会权力,话语权与统治权是相辅相成的。从历史和现实看,无论是民族国家还是国际社会,话语权通常都是由掌握经济、政治、军事主导权的社会群体所掌握。中国成语讲的“一言九鼎”或“人微言轻”就是从某个侧面表达了对话语权的解读。
四、话语权作为一种统治权的历史
由于话语的重要作用,话语权历来是统治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从人类进入文明状态开始一直到今天,掌握话语权的社会群体始终是统治阶层的核心成员。古代社会的祭司、神职人员在社会中的地位都只是仅次于国王而高于贵族。只有中国的情形稍有例外,是士大夫掌握话语权。祭司、神职人员最根本的职能是向整个社会宣示国家政权的合法性,国王、政府是凭借什么样的依据来统治社会的。任何国家,如果不能通过话语来说明国家的神圣性或合法性,这个国家必将崩溃,即使政府拥有最强大的武力。中国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,神职人员逐渐退出政治舞台。秦王扫六合,用武力统一中国,但却没有给社会提供一套话语体系来说明中央集权制度的合法性。由于缺乏话语的统治,秦王朝历时15年就崩溃。后来的汉武帝以儒学构造统治的话语权,才使得中国的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延续两千年之久。
五、现代世界的话语权
近代以来,祭司、僧侣、中国的儒生逐渐退出政治舞台,话语权逐渐由现代媒体所掌握。在当今世界,如果一个国家的媒体集团与政府结成亲密同盟,那么这个国家的统治权力一定强大,社会也相对稳定。如果一个国家的媒体与政府相对立,那么这个国家一定处于无休止的动荡之中。几乎所有的西方发达国家,媒体都已经成为统治集团中的一个重要角色,这是西方国家稳定的一个根本原因。据统计,世界上大多数报刊发表的国际新闻,有90%来自西方“四大通讯社”:合众国际社、美联社、路透社、法新社。合众国际社的新闻报道71%关于美国,9.6%关于欧洲,关于非洲的报道不到1.8%。到了20世纪80年代晚期,美国之音(VOA)用66个超大功率的发射台对全球广播。另外还有专门针对中国的“自由亚洲电台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