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首先,随着中国内部的改革和发展,外部崛起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。实际上,从世界历史经验看,在一个国家的外部崛起过程中,政府是一个角色,但并不是最重要的,资本的角色更为重要。今天人们把世界视为“地球村”,但这个世界之所以变成这样,从一开始是资本造就的,政府只是配角。从最早的“海盗”到近代航海大发现,再到最近一波的全球化,都是资本逐利驱使造就的。这一点马克思看得最清楚。诚如他所言,资本的本质就是盈利,资本会想尽一切办法、克服任何障碍,流向任何可以盈利的地方。
中国经过30多年的改革开放,已经成功地把自身从一个资本高度短缺的经济体,转型为资本过剩的国家。从其本质而言,中国的资本和其他所有国家的资本都是一样的,都是要通过盈利而得到生存和发展。近年来,中国“走出去”的资本已经超越所吸引的资本。随着中国开放政策的深入和企业在全球的扩张,资本“走出去”的速度会呈现增长的趋势。资本的“走出去”是中国外部崛起的经济基础。除非再次出现明清那样的闭关守国政策,这个趋势不可阻挡。从现有的内外部条件来看,闭关守国几乎已经不可能。在资本大举“走出去”的情况下,政府要维持早期“请进来”和“接轨”阶段的“韬光养晦”政策,已经变得不可能。政府所能做的,就是辅助资本更有效及和平地“走出去”,而这也是多年来中国政府所追求的目标。
近年来内部经济增长减速,也是资本“走出去”的重要因素。这也曾经是西方资本“走出去”的最重要因素,即由资本从国内市场扩展到国际市场。资本的国际扩张,是西方国家成为发达经济体的重要因素,这一点从马克思主义学派的论述中已经说得很清楚。但西方资本的扩张过程,演变成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过程,也就是说,政府以暴力(军事)征服的方式,对外倾销资本和商品,而置被殖民国家永远处于不发展状态。中国的资本要“走出去”,但必须避免老殖民地和帝国主义的方法;中国必须寻求自己的“走出去”方式。对中国来说,一个有效的办法就是通过资本的“走出去”,来推动资本接受国的社会经济的发展。
中国资本“走出去”并不是资本的一厢情愿,而是具有资本接受国的客观需要。以“一带一路”为例,沿岸沿线大部分都是发展中国家,甚至是贫穷的国家。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间里,这些国家急需发展,摆脱贫穷状态。在所有大国中,只有中国才有能力实施大规模的发展计划,帮助它们发展。
从当今世界的资本分布状态来看,这些国家缺少国内资本(如同改革开放早期的中国一样)。哪些国家可以提供资本呢?西方国家仍然掌握着对外投资的话语权,但实际上已经力不从心。美国经济有所恢复,但在实现结构再平衡之前,很难有像二战之后“走出去”的动力。实际上,美国的恢复走的是相反的方向,即资本和产业的回流,即“再工业化”。欧洲诸国仍然深陷危机,看不出能够在短时期内恢复到正常状态。日本经常处于和中国的竞争状态,但其资本“走出去”的高峰期已经过去,并且因为国内经济的不景气,很难达到从前的水平。同时,即使西方各国经济能够恢复经济常态,其资本也不见得能够大规模走到急需资本的发展中国家,因为西方的资本已经“民主化”,必须做到“政治上正确”才能到达发展中国家。现实的情况是,大部分发展中国家很难达到西方“政治上正确”的水平。在很大程度上说,很多西方国家本身也需要外来资本。
中国是资本过剩国家
其他新兴发展中国家呢?人们关切的是所谓的“金砖国家”(中国、印度、巴西、南非和俄罗斯)。不过,在金砖五国中,其他四个国家的GDP(国内生产总值)总量相加,还远远少于中国一个国家的。同时这些国家仍然处于比较早期发展阶段,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,主要是扩展国内市场,把资本“请进来”会是主题,“走出去”则相对不重要。在没有转型成为资本过剩国家之前,“走出去”没有实质性的动力。
对中国来说,这些方面都存在着西方所不能比的优势。就能力而言,如上所说,中国已经是资本过剩国家,并且中国在很多方面产能过剩,也拥有了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的能力。无论是过剩的资本还是产能或者基础设施建设能力,都是发展中国家经济的发展所需要的。也就是说,中国的“走出去”是一个和资本接受国互惠的过程,是一个共同发展的过程。
这就涉及中国“走出去”的方式。中国要避免西方国家的帝国主义和殖民地主义路线,就必须寻求自己的发展国际经济的道路,那就是包容和共同发展。在西方,中国的“走出去”经常被视为是“新殖民地主义”。不过,实际上中国资本的行为方式和西方是很不一样的。老殖民地主义开拓海外市场,在经济层面主要有两个目标,一是市场,二是原材料,而这两个目标的实现,是通过对被殖民国家的政治统治来实现的。西方现在把中国和老殖民地相提并论,则是对它们自己那段历史的有选择的“健忘”。毕竟,西方殖民地的统治是一部血淋淋的历史,牺牲甚至屠杀了多少被殖民的人民,只不过现在西方人“方便地”把这部历史忘掉了。
中国的情况是如何呢?尽管中国也有开拓市场和购买原材料的需要,但中国已经避免了老殖民地的方式。中国“走出去”不仅仅局限于贸易,而是通过资本“走出去”,帮助发展中国家建设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(例如体育、医疗卫生、公共活动设施等),而这些是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所迫切需要的。当然,中国也需要总结经验教训,例如早期中国倾向于雇佣本国的工人,而非所在国的工人,容易忽视环保问题等。但不管如何,中国并没有任何野心和企图,来实行早期殖民者那样的“殖民统治”。恰恰相反,中国所需要高度重视的就是,在没有“殖民统治”的条件下,如何保障自己海外资本的利益。
在国内,中国资本“走出去”遭到了质疑是因为“走出去”遇到很多困难。这些困难无非包括如下几个方面。
第一,既得利益的阻碍。经过了几个世纪的西方殖民,西方利益已经扩展到世界各个角落。中国资本要“走出去”,势必构成和西方既得利益的竞争,遭到他们的抵制很容易理解。
缺乏“走出去”的经验
第二,受制于西方压力的一些国家。尽管这些国家有需要和中国合作,也在从中国崛起中获得巨大的利益,但来自西方的压力,使得它们不敢公开出来支持中国。
第三,对中国崛起仍然抱有不确定的国家,对中国持犹豫不决的态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