哲学的当下意义

文化 2019-06-17 14:15        

  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,是对人生痛苦的一种慰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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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文/徐瑾

  发于2019.6.17总第903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在当下,谈哲学,有什么意义?

  对啊,当很多人不得不面对“996”、学区房等现实问题,去谈论哲学,好像有点遥远。

  此种尴尬,哲学学者周濂早已经体会过。90年代,他刚进入北京大学哲学系。有一次,他对陌生人说起自己学哲学,对方马上就说,哲学啊,我知道,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白的说成黑色。

  其实,这种尴尬可以一直追溯到哲学诞生的古希腊时代。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因为夜观天象,太过专心,不小心掉到井里。女佣看到笑话他,连地上的事情都没有搞清楚,就去关心天上的事。

  后面的故事,不少人可能知道了:泰勒斯通过投资橄榄榨油机,赚了一笔钱,争了口气。

  那么,在如今这个时代,究竟什么才是哲学的正确打开方式?一方面,经典哲学作为一种思维的深度训练,对一般人而言有点奢侈;另一方面,哲学,又是每个人多少都会面对的安身立命的命题。这两端之间存在巨大空白,也因此存在巨大的可能。而《打开》一书,就是周濂的一个普及实验。

  全书是他在喜马拉雅开的课程的结集,因此并不强调严谨与学术,倒更类似和陌生朋友闲话。

  回到开篇的问题,我并不认为泰勒斯的女佣短视。至少这种视角,今天都不过时,应该成为哲学家不应忽视的一种有力质疑。

  从哲学的原始语言学含义而言,哲学(philosophy)为爱智慧,周濂认为这不仅是一个名词,更是一个动词,换而言之,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。进而言之,在今天,哲学对于大众而言是对人生痛苦的一种慰藉。这样说起来,其作用有些类似教堂——不要轻视之,对于没有宗教传统的民族,这样的安慰剂必不可少。如同西方那句老话,哲学不能烘焙面包,但是能让面包有甜味。

  我认为,从思想史的角度去探索哲学之路,或许更有价值。现代人喜欢追逐新鲜,思想也是如此。事实上,社科领域的学问,很难说新的就比旧的好。有一位我很尊敬的学者就对我说,社科领域的学问,其实越来越“小”了。这倒不是中国特色,而是一个世界性的问题。

  与此同时,真理也需要不断辨析,不断重述,从而获得新的生命力。经济学家哈耶克就曾经说过:“如果要让旧的真理保留在人们的大脑中,就必须在后代人的语言和观念中不断加以重申。那些曾经明确有效的词语由于使用过多而变成陈词滥调,以至于不再具有确切的含义。虽然其内在理念可能和以往一样正确合理,但这些词语已经不再拥有令人信服的力量,即便它们关涉的问题在今天依然存在。”

  人有记忆,制度有路径依赖,放在演化之中,就构成了人类的集体记忆。思想史的意义,其实就在于让今天的人理解知识的源泉与发展,让知识不至于流离失所于散乱的信息汪洋之中。

  我也在梳理思想史,也在进行通识普及,从而发现,关于思想史的传统教育存在一个误解。思想史并不只是专门治思想史的人的事情,种子的命运就是漂流,而不是僵化在书斋中。随手撒在天地间,反而可能聚集起更多更有生机的生态群落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,不必避谈知识付费。曾经有经济人读书会的书友发问,如果一流知识可以免费得到,为何有那么多人愿意付费,而只得到三流知识?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分为几个层面来看待。

  我们首先要理解,一流知识不等于有用,免费学习最贵。其次,最关键的是,我们要理解,知识是知识,知识付费是产品,一流知识不等于一流产品。将好的知识转化为知识付费产品,是专业技能,道路也还在探索中。普及不等于简单,其间付出的工作量以及时间,甚至远远超过作者原本擅长的严肃写作。我不能断言周濂这次的普及是成功的,但是我深知他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。

  哈耶克曾经指出,知识分子往往反市场。这也是因为,他们在市场中往往没有得到和自身预期相匹配的地位。然而,我们都知道,如果失去市场的支持,知识分子恐怕也只能在体制内生存,失去退出自由。从这个意义而言,知识付费在中国,并不仅仅是资本的狂欢与时代的浮躁,更是一种大众启蒙的尝试。对于知识分子而言,无论参与与否,都是一次市场化的试验。我不会说,这是一条简单的路,也不会鼓吹这是正确的路。也许一些人会遭毁灭,但是偶然的成功也许会导致新的机会出现。

  归根结底,哲学之类的思想,或许无用,但是并非没有力量。

  《中国新闻周刊》2019年第21期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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